我去“红岸基地”原型地逛了逛,那儿好像人类消失后的世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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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文题为《时间之外的往事:三体红岸基地原型“7010”远程预警雷达遗址行记》)

2019年是叶文洁向三体世界发射“到这里来吧,我将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”信号四十周年。作为科幻迷,纪念这一壮举(亦或轻率之举,取决于你站在哪边看这一问题)的最佳行动,莫过于亲身前往现实中的“红岸基地”一探究竟了。

据说三体红岸基地原型位于张家口,是一座名曰“7010远程预警雷达”的遗址。电子地图显示距北京不过一百六七十公里,遂选个好天,驱车前往。

走京藏高速,一路掠过南口、居庸关等兵家要地,都是中原王朝与北方民族对峙的关键点,我们的目的地远程雷达,也是当年防范“老大哥”的产物。


开两个多小时后,过了洋河特大桥,在出口下高速,按导航指示奔“黄家梁村”。途中穿过一临?#20013;?#38215;,如果到得晚,可在此地找个饭店午餐。

我们出发得早,所以不停歇地开上去。进了黄家梁村,得?#20107;?#20102;。一位大姐得知我们的来意,热情地用?#30452;?#21010;着说不要往那边走,得一直沿这边走。我通过她坚定的手势明白了,要贴着右侧的路一直开,不管左侧的岔路有多诱人。The right road is the right road。

△一过黄家梁村,可以在左前方看到雷达所在山体,红圈中为雷达遗址。


出村后就没有水泥路了,但仍是?#19981;?#36335;面。有反斜面的坡,需要减速通过,否则可能秒变飞车。四月的田野仍未吐绿,荒草覆盖?#37027;?#38517;上有稀落的树,神似坝上草原。

路边有一排输电线塔,但电线未到山脚就消失了。这是曾经给雷达供电的吗?很快,坡地上的大块太阳能电池板给出了答案。这是光伏发电的输电线。

△光伏发电的输电线

就这样,不理会往左的岔路,一路右行十分钟左右,便看到基地大门。心中暗暗感激指路的大姐。忽然想起在三体世界“雷达峰”的云海下,曾有一个叫齐家屯的小村庄,那里的人温暖了叶文洁冰冷的心。真实世界里,雷达峰下的村庄叫黄家梁,两个村庄的人都很友善。

基地大门由四个立柱组成三个门洞,中间过车,两侧过人。过车的门洞远比我想象的小,没有远东第一远程雷达基地的气魄。够用就好——前人?#36335;?#22312;提醒我们。

△基地大门

一进基地大门,左手边的建筑可能是传达室。右手边却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建筑,?#26434;星?#39059;,不知?#25105;狻?#21487;能是为了迷惑间谍卫星,而没有拆掉的庙宇?

△基地大门


路侧不断闪出些建筑。有的能看出是车库,大多数看不出用途。个别建筑上刷着“禁嚴氣火”的日文,可能是影视剧组取景留下的。拜托,1968年服役的东风2号射程已覆盖冲绳美军基地,日本唯恐殃及池鱼,美军的反导系统又不能依靠,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还能在中国的反导基地?#32435;?#25239;?#31449;?#21602;?

△穿越的文字

很快开始盘山路,路上密布大大小小的灰色石块。后来我意识到这是水泥路面风化碎裂形成的。一下子想起中学时读过的一部苏联科幻小说《女巫的洞府》,那里面通往古代文明遗迹的水泥路也变成了这样的碎石路。看来,基尔·布雷乔夫这位科幻作家很有生活。

还有一?#30475;?#26377;科幻色彩的纪录片《人类消失后的世界》,讲的是如果人类突然消失了,地球将会怎样。类似的纪录片可以到这里来取景。

?△理想的后启示录影片取景地


△路侧的标语墙显示,这是当地利用银行贷款资金建设的储备林项目。所以,进山防火,马虎不得。

路并不好走。由于连年碾压,又失修,导致两条车辙下陷,使路?#34892;南?#23545;隆起。很多地方为避免?#24052;系住保?#21496;机得拿出驾校学车的劲头,把一侧轮胎压在路肩上,另一侧轮胎搭在路?#34892;?#38534;起处,跨着走。上碎石路前,建议将胎压放?#20572;?#20197;获得更好的抓地力。

就这样,?#24187;?#19978;坡,?#24187;?#36208;“平衡木?#20445;?#29228;上一个半山平台,有一个三叉路口。往右望,可见右路通往山腰的山洞口。往左望,荒草丛生不知去处。右侧的路情况更差,遂决定弃车步行,头灯、手套、水瓶……披挂上身。

△从三叉路口望到的山洞口


△洞口近景

一分钟就走到了洞口,其实是一大一小两个洞口。先探外侧的大洞。这洞应该是有铁门和铁门框的,现已无存,仅余钢筋外露。洞中地上是一道沟槽,可能是排水、铺设液体管路和线?#25504;茫?#32500;修起来也方便。

我们沿着沟槽边沿走入,右手边是些小洞窟,左手边是大洞窟。每个小洞窟里都有沟槽,与主洞地上的沟槽相连。小洞窟内部也比一般的民宅房间高,没有任何家具,看不出原来的用途。不要被照片的亮度迷惑了,洞里很黑,我们是开了闪光灯的。

?△主洞(向内看)


△主洞(向外看)


△右手边小洞窟内部


△左手边大洞窟

主洞不深,行约百米便到了尽头,尽头是一个洞口,爬出这个洞口,发现身在山体的另一侧。四顾无路,便又回洞。

△主洞的另一出口

回程探副洞,也就是小洞口里面的洞。其实主洞、副洞是同时挖出的,人为砌墙隔?#31232;?#29616;在墙上?#34892;癟”?#20013;?#30340;破口,可供人来回穿梭。副洞更深,里面深不见底,手电也照不到头,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同行的朋友问我:“要是你一个人,敢来吗?”我盯着黑暗,说“当然不敢”。

△副洞


△沟通主、副洞的“T”?#20013;?#30772;口

由于没有探洞装备,我们没有深入,仅在有自然光的地方看了一会儿,却仍参不透副洞的用途。洞壁上?#34892;?#28034;鸦,比如这个黑色的狼头(?)。

△貌似黑色狼头的图案

总结:洞里有碎石、灰尘,但不潮湿、无异味。建议带口罩、穿登山鞋,不带也行。

回到那个半山平台,开上车往左侧路走,通过排除法可知,这条路是通往雷达的了。半山平台?#25504;?#20010;依山建的红砖楼房,推测是办公/宿舍楼。当国?#31034;?#21183;不那么紧张后,人?#21271;?#27809;必要在山洞里工作、生活了。而且,这么大的雷达,是没法保密太久的。

△依山建的红砖楼房

通往雷达的路依?#33618;?#36208;,还有路面塌陷,一定要小心观察、谨慎通过,以免陷车。

△路面塌陷


△离雷达遗址越来越近,画面?#34892;?#22788;为雷达

经过几间红砖平房后,豁然开朗。雷达遗迹就在车头右前方。雷达前方是一个平台。我们把车头朝路停好,开始走近雷达。

△雷达面板全貌

以山体为参照物,雷达显得很小;得以人体为参照,才能觉出它的大来。

雷达扫描天线阵列尺寸是20米X40米。对比目前宙斯盾巡洋舰上相控阵雷达的尺寸,7010雷达的尺寸配备在帝国歼星舰(《星球大战》)上正合适。

当年,这个雷达是要与640-1反导导弹(参见美国今日的NMD)、640-2反导大炮(参见凡尔纳的月球大炮)、640-3激光武器(参见《珊瑚岛的死光》)配合使用的,是这些防御武器的?#25226;?#30555;”。7010雷达的代号就是“640-4”工程的产物,探测距离达3000公里,可以连续跟踪十批以上的外空目标。

△以人体为参照的雷达面板遗址

网上关于640工程,7010雷达的资料很多。?#34892;?#36259;的读者,可以找来一辨真?#20445;?#36825;里就不详?#25954;?#36848;了。简单说来,弹道导弹是进攻之矛,反导系统是防御之盾,那么雷达就是执盾手的眼睛。这台雷达估计可为防御方抢出不多于10分钟的预警时间,这对反导系统的运作来说,是极其宝贵的几分钟。

好好端详一下雷达面板遗迹:其表面类似水泥预制板,均匀布满被截断的钢筋。那是用来固定雷达面板的。在这一大片钢筋水泥的正?#34892;模?#29992;红色?#25512;?#21047;着“710”三个阿拉伯数字。

△能看到“710”字样吗?

面朝雷达,右手侧有台阶,可以爬上雷达顶部。根据网上信息,雷达顶部有洞口可?#36234;?#20837;内?#21487;?#26045;,里面别有洞天。但我们没有合适装备,腿抖,上了三分之一的高度就下来了。台阶踏步很高,没有任?#20301;?#26639;。

△雷达面板右手侧台阶

左手侧有一系列建筑。它们沿山体蜿蜒而建,朝向山下的一侧有窗户,玻璃无存。地上有瓷砖。再往里,可以看到类似浴池的池子,内壁也镶着瓷砖。

△瓷砖铺地

这里的涂鸦是最多的,墙上到处是驴?#36873;?#26053;游者的“到此一游”。令人动容的是几行用黑笔写的字“XXX部队 XXX、XXX、XXX 于2016年5月28回部队 故地重游 ?#34892;?#37096;队的锻炼培养”。还?#23567;?#27827;北唐山唐海XXX驻训留念十年后在到此地2003.8.9”。

这些曾是历史?#37027;?#21382;者,他们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抛洒了青?#28023;?#32593;上还能搜到曾在这里服役的人写的回忆文字。但眼前这几行字的旁边被人注释了“感动中国?#20445;?#30495;是煞风景。我们看到的最早的留言是2001年6月写的,是宣化自行车队留下的,就在“浴池”上方?#37027;?#19978;。

△“浴池”与涂鸦

这几间房屋顶残破,尽头?#37027;?#35282;处有一洞。宽可容人。根据网上攻略,从这个洞钻进去,爬约70米可以到内部洞库。我们没有进入。

△这是人能直立行走到达的最远点,再深入,就得洞?#20449;?#34892;了。


△残存?#37027;?#22721;与山?#36335;?#20809;,目力不及的方向,就是苏联

从“浴室”出来后,发现有几辆越野车开上了雷达前的平台。很快,更多同一品牌的越野车上来了。它们撅着天线排成一?#22411;?#22909;,天仙一般的?#24515;信?#22899;飘下车来,握手台、持单反,志得意满。我默默地收起渣像素手机,开上十年高龄的轿车,下山了。这时,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关键词:?#22270;际?#32452;?#31232;?/p>

?#22270;际?#32452;合:“火龙出水、连发弩和阶梯计划……以上两种武器都是把落后的?#38469;?#20197;先进方式组合起来,试图产生貌似超越时代的能力。——程心《时间之外的往事》

说到?#22270;际?#32452;合,我想起十几年前认识的一位摄影师,当时我们在马鬃山的戈壁滩,随古生物学家挖恐龙化石。同行的人都身着专业户外装备。唯独他脚蹬十块钱一双的解放鞋,是在酒泉的一家劳保用品商店里买的。

我问他怎么不穿户外鞋,他摆弄着手里的徕卡相机回答说够用就好。他穿着解放鞋,身姿矫健灵活,丝毫不亚于我们这些披挂高级装备、?#20154;?#23567;三十岁的年轻人。我把这件事作为“人-技关系”的典型案例记到现在。

在当时有限的科技条件下,7010雷达是否也是通过?#26263;图际?#32452;?#31232;?#23454;现的呢?

△绿化项目标语牌

现在雷达所在山峰已经成为一个绿化项目,而且沿?#31350;?#35265;这样的标语牌。若人类早能意识到地球是人类?#39184;?#21629;运的载体,而且有朝一日?#23769;?#36824;得带着它流浪的话,就不会在上面乱种“蘑菇云”了。这可能也是《三体》中?#37117;?#38745;的春天》成为叶文洁的启蒙读物的原因吧。

△黄羊山下?#37027;?#38517;表面覆?#20146;?#19968;块块太阳能电池板,从高处俯瞰?#36335;?#31359;山甲的鳞片。

?#24187;?#24448;下开,?#24187;?#19982;朋友聊起来,这么有趣的去处荒废着真是?#19978;В?#24212;该让更多的科幻迷、军事爱好者来这里仿古?#22365;摹?#35201;是让我将这里开发成科幻主题体验基地,我会这么做:“XX XXX ?XXXX?#20445;?#27492;处涉?#21543;桃得?#23494;,略去2万字。)

(此游记还有精彩的第二part,可前往赵洋老师微博@太空人Taikonaut 阅读)

责编 | 船长

作者?| 赵洋,科?#38469;凡?#22763;,科学松鼠会成?#20445;?#22826;空问题观察?#20445;?/span>代表作?#23567;?lt;三体>航天考》、《太空将来时》、 《航天巴士》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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